2015年8月19日 星期三

為你流過多少淚

曾經聽聞一個朋友敘述她母親的委屈。那時她的父親過世,靈堂設在公寓三樓的家裡,而告別式就辦在巷子口,因為家族龐大,傳統禮俗多而繁雜,一連舉行了幾天的誦經儀式,朋友的奶奶每天叼念著朋友的母親,也就是往生者的妻子沒有經常在公開的誦經儀式中哭泣,朋友的奶奶甚至對朋友的母親說:你不下去哭給別人看,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親戚會覺得你們感情不佳,到時候謠言很多。朋友父母感情良好,一路一起打拼事業,相互扶攜,婆婆說的這些話聽來非常刺耳難堪。
人總愛說些令人刺耳難堪的話語,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過世,那時我小學五年級,大概十一歲左右,父親的告別式中母親請來專門哭得很用力的孝女白琴,震天吶喊哭泣的嗓音,麥克風開到最大震耳欲聾,啜泣的悲鳴、沙啞的吼叫、敘事不明的述說著她作為我父親女兒的悲傷,令人火大的孝女白琴讓我不免在告別式就抱怨母親為什麼要請她來靠北,母親說:你不好好哭,當然要找一個女兒來哭啊,不然你父親多沒面子。那時令人感到庸俗難耐的母親根本是完全失去了理智,被中國禮俗絞死的腦袋沒有餘力去思考自己早年往生的夫婿該如何好好為他送別。
對我來說,告別式常常是一切不得已的總和,不論是在冰冷令人驚聲尖叫的殯儀館,還是生死由不得人的無奈,死者無從決定自己的靈魂將用什麼樣的形式最後與親友告別,更遑論那些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來充人數的某某議員助理代表或大廈管理委員會的總幹事來捻香上香獻果,大夥好像電腦中毒一般跟著魚群漫遊旋轉在一個卡死的圈圈裡,海水是鹹的,眼淚即便是假的也是鹹的。
白琴哭完了,音色荒腔走板的電子琴也收攤了,孝女和樂師抽煙時一邊搭配著寶特瓶的清涼飲料,收一個大大的紅包,管他剛才為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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